英联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英帝国,它曾一度统治了世界四分之一的陆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帝国各地的自治呼声越来越高,于是在1926年,英联邦(British Commonwealth)应运而生。 当时,所有的成员国都以英国君主为国家元首,然而1947年独立的印度和巴基斯坦都希望成为共和国,于是1949年,《伦敦宣言》为前殖民地们建立了一种新的关系形式,“英国的”(British)一词被从英联邦的名称中删除,成员国的成员资格亦不再基于对王室的效忠,而是只需承认英王为英联邦元首(Head of State for the realms)。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殖民地纷纷获得独立,其中许多选择像印度一样成为共和国,但它们仍然热衷于保留英联邦里的席位,以此来保持同英国的特殊联系。有些国家甚至保留了女王的君主地位,于是直到2023年,除英国之外,英联邦中还有14个王国(realm)的国家元首是英国国王,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以及一些加勒比海国家。在剩下的41个成员国中,有36个是共和国,其他5个国家(比如文莱和马来西亚)则有自己的君主。图源:底线思维如今,英联邦自称是“由56个独立平等的国家自愿组成的联合体”,这些国家的“政府同意实现发展、民主与和平等的共同目标”,因此,不属于前大英帝国的国家也可以加入,比如1995年和2009年,莫桑比克和卢旺达就先后加入英联邦,虽然它们的官方语言都不是英语;2022年,前法国殖民地——加蓬和多哥也投入了英联邦的怀抱。另外一些曾与大英帝国有过联系的国家,比如爱尔兰、科威特、缅甸、尼泊尔、巴勒斯坦和也门,也对加入联邦饶有兴趣。甚至连美国,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内,都曾就加入英联邦问题同英国政府进行过接触。 单从纸面上看,英联邦依旧是个庞然大物: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国际组织之一,拥有超过25亿人口,约占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拥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联合国成员国,五分之一的世界陆地面积和三分之一以上的国家管辖水域。成员国的总理和总统每两年举行一次英联邦政府首脑会议(CHOGM),讨论共同关心的问题;每四年举办一届英联邦运动会,这也算是世界体坛的盛事之一,最新一届是2022年在英国伯明翰。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英联邦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清谈馆。《经济学人》杂志的一段锐评颇能说明问题:“英联邦仍在努力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在伦敦一个不起眼的秘书处的指导下,它每两年举行一次CHOGM,由查尔斯国王主持。它有两个主要的官方目标:在其成员中加强民主和促进经济发展。但它没有强有力的机制来执行第一项,也没有大笔资金来确保第二项。” 对“宗主”和“藩属”来说,这个联邦都是聊胜于无。虽然拥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联合国成员国”,但在2019年5月的联合国大会上,还是有116个国家投票赞成要求英国将查戈斯群岛归还给毛里求斯,令约翰牛灰头土脸。人们本以为脱欧会促使英国重新重视英联邦伙伴,但迄今为止,英国只与英联邦成员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签署了两项新的贸易协议。成员国们最为期待的实在好处——英国的发展援助也被大幅削减,因为英国要将资金投向军队。此外,新的跨国组织,比如加勒比共同体、东加勒比国家组织和非洲联盟先后涌现,对成员国来说,它们都比英联邦更重要、更有价值。 留在英联邦里还有多少意义呢?更何况,这个组织的名声一点也不好听。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使殖民主义合法化” 多年来,共和主义运动一直在大英帝国的遗迹上风起云涌,而部分由于2020年的弗洛伊德之死,英联邦,尤其是加勒比地区又出现了新一波的共和浪潮。 2021年11月,巴巴多斯宣布成为共和国;另外5个加勒比国家——安提瓜和巴布达、伯利兹、格林纳达、牙买加以及圣基茨和尼维斯也表示打算采取类似行动。其中,安提瓜和巴布达总理在女王去世后表示,他将呼吁在三年内就该国是否成为共和国举行全民公投;牙买加政府也已经开始了向共和国过渡的进程,并任命了一名官员监督这一工作。 这些弹丸小国的态度虽然棘手,但影响终究不会太大,最令王室头疼的,还是“三大重臣”——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的态度。 澳大利亚的共和主义呼声源远流长,早在1999年,该国便曾就“澳大利亚是否应该成为一个共和国”举行过全民公投,只不过共和派以45%比55%的结果功败垂成。2017年,时任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提议再次举行全民公投,以决定澳大利亚是否应该留在英联邦,不过投票未能举行。2022年6月,英联邦国家齐聚CHOGM卢旺达峰会共庆女王执政75周年,结果新任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内塞高调拒绝出席,打破了几十年来的传统;此外,6月稍早时候,阿尔巴内塞还任命了马特·塞斯韦特(Matt Thistlethwaite)担任新设立的共和国事务助理部长(Assistant Minister for the republic)。相较之下,纸钞头像事件只能算是一片较小的涟漪。 幸运的是,也许是为了照顾王室的面子,阿尔巴内塞在女王去世后表示,公投不是他第一个任期的优先事项,“现在不是谈论我们政府体制的时候”。 时任新西兰总理杰辛达·阿德恩的表态与堪培拉如出一辙。她表示,女王去世后,新西兰政府不会寻求成为共和国,但也表示,“我相信这是新西兰迟早会走向的方向。我相信这很可能在我有生之年发生。”新西兰的共和主义热情同澳大利亚不相上下,2015年和2016年,该国两度就是否换掉国旗举行全民公投。 当然,帝国也不缺乏忠臣,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就第一时间向查尔斯三世宣誓效忠,表示在可预见的未来,加拿大将继续作为君主立宪制国家。不过,这更多的是加拿大政府或政客们的态度,而非民众的态度,尤其是那些与英国没有任何联系的法裔加拿大人。 总而言之,在目前仍然尊奉英王为国家元首的15个国家中,已有近半数对君主制发起了挑战——包括英国自己。在其他的英联邦成员国中,对大英帝国的遗产进行更全面清算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人们的愤怒是有理由的。虽然帝国已经“覆亡”了近80年,但英国仍旧对许多英联邦国家拥有司法和外交控制权:8个独立国家的最高上诉法院仍然是总部位于伦敦的枢密院司法委员会,直到今天,在牙买加和巴哈马这样表面上独立的国家,如果你有法律纠纷,理论上的最后希望仍旧是直接向国王查尔斯三世上诉。此外,英联邦的“王国”们仍然需要英王的批准,才能任命大使和外交官。安提瓜和巴布达总理加斯顿·布朗的说法很有代表性:“(公投)是完成独立的最后一步,以确保我们是真正的主权国家。” 随着反思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意识到,生活在大英帝国,以及它的继承者——英联邦之下,并非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英国统治代表着奴役、暴力、强占、屠杀、特权和经济不平等。随着女王的去世,世界各地的人们正在重新评估英联邦的意义。